不是所有的脑洞,都能突破平行时空——《瑞克和莫蒂》

每一个情节点都出乎观众所料,作者的脑洞已经超过“天马行空”,而是大胆到了“毁三观”的程度。

《瑞克和莫蒂》第三季在2017年完结,在等待新一季的两年里,我一直用一张该剧的插画做电脑桌面。这是一部动画片,但在脑洞的炸裂程度、结构的复杂性和思想的深刻程度上,却远远超过一部动画片所能承载的重量,直到第四季,这部剧在豆瓣上的评分依然是9.8分,如果有些剧可以被称为“神剧”,那这部剧就是一部“神经失常剧”,因为真的很难想象,常人如何能创作出这样画风如磕了药、灵感如核爆的令人惊叹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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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瑞克和莫蒂》的故事形态是以科幻为基底的,基础世界观就是存在无数的平行宇宙,主角天才疯子科学家瑞克,有各种各样神奇的发明,在发明了时空穿梭枪后,开始带着他低智商的14岁外孙莫蒂在各个平行宇宙之间进行大冒险。他们曾经在平行时空里摧毁了世界,不得不埋葬自己,逃离到另一个平行时空,但他们的冒险始终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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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部剧的惊人之处在于,它的情节完全是反套路的,每一个情节点都出乎观众所料,作者的脑洞已经超过“天马行空”,而是大胆到了“毁三观”的程度。比如我个人印象深刻的一集,莫蒂暗恋女同学杰西卡,因为听瑞克说“爱只是一种化学反应”,于是央求瑞克发明一种药水让杰西卡爱上自己,瑞克给了他药水,却没有提醒他药水的bug是“流感”。莫蒂带着药水去学校,却不料杰西卡得了流感,病毒迅速蔓延,整个地球的人都爱上了莫蒂,疯狂的追逐渴求他,使地球陷入瘫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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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定挽回这一切的瑞克认为母螳螂有在交配后吃掉公螳螂的习性,这种生物毫无爱情可言,于是提取螳螂的基因再次制成药水撒播向全人类,然而出乎他的意料,药水并没有使事件平息,反而把人类都变成了螳螂形态的怪物,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占有莫蒂并杀死他。在这集里有一个非常脑洞的桥段,莫蒂的妈妈深夜去兽医院加班,莫蒂的爸爸却暗自担心妈妈只是去和男同事幽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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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里,莫蒂的妈妈刚从手术室出来,男同事突然脱下手术服、关上灯,气氛变得暧昧,然而正在莫蒂爸爸的“被绿”担心即将变成现实时,男医生却突然问妈妈“你在给莫蒂洗澡时,到底是什么感觉”。这急转弯来的真是让人猝不及防,原来男医生也感染上了病毒,疯狂的爱上莫蒂,并正在螳螂化。原本为“捉奸”赶来的爸爸难得神勇了一次,把螳螂化的男医生打了个稀巴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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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在这一集里,这个时空的地球瘫痪,来自特定时空——地球C-137的瑞克带着莫蒂穿梭到其他平行时空,杀死“自己”,将他们埋葬在院子里,若无其事地开始了在新的平行时空中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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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理解《瑞克和莫蒂》的世界观,就要先了解创作者的创作历程,本剧的两位导演和编剧贾斯汀·罗兰和丹·哈蒙早在2005年就推出过一个模仿《回到未来》的动画短片,名叫《Doc and Mharti的真正动画冒险》,这个小动画就是《瑞克和莫蒂》的前身,“回到未来”式的不断穿梭时空以改变现实结局的科幻喜剧叙事风格,也成了《瑞克和莫蒂》的风格基础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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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蒙原本是《废柴联盟》的制作人,在离开制作人职位后才开始准备《瑞克和莫蒂》,因此剧中也有很多《废柴联盟》的影子,在第二季第三集《自动淫荡同化》中还特意致敬了《废柴联盟》。哈蒙在邀请罗兰一起做动画片前,罗兰正在策划一个项目,讲述一个住在女儿家里,快要过世的外公,意外引发一系列麻烦的故事。两人将各自的想法一碰撞,便诞生了《瑞克和莫蒂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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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蒙和罗兰在采访中承认,片中的很多外星人形象设计,都是参照了排泄物和生殖器的形象,也难怪会呈现出如此奇诡的画风了。而编剧群中有一位名叫Mike McMahon的编剧,被称为电影和电视剧的百科全书,他为《瑞克和莫蒂》提供了非常多的传媒科幻梗,也使这部动画充满了对经典作品的引用和诙谐吐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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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三季里,原本傻乎乎的莫蒂开始成长,甚至在第三季第五集里,莫蒂给姐姐summer报仇,展现出了“黑化”的一面,这也让很多观众猜测其实瑞克就是长大后的莫蒂。第三季的最后,瑞克的女儿beth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克隆人,因为这种怀疑,她对自己的爸爸产生了深深的不安感,瑞克费尽心机想把蠢女婿Jerry赶走,但beth最终还是选择了Jerry,选择呆在家庭的舒适区,因为只有这样,她才不用去面对清醒带来的痛苦,瑞克陷入了彻底的无奈和孤独,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这个家,成为一个熟悉的局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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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季的一开始,一家人围坐吃饭,瑞克带走了莫蒂,让他陪自己一起去禁忌主星找一种“死亡水晶”,这种水晶能让人看到自己死亡的方式,但同时死亡又有无数的可能,随着自己的每一步行动,都将走向不同的死亡终点。在获取水晶的过程中,莫蒂偷藏了一颗水晶,它预示莫蒂的死亡方式是在杰西卡的陪伴下寿终正寝,莫蒂太希望实现这样的死了,他不愿交出水晶,在争执中致使瑞克跌落飞船,被一块岩石刺穿而死。于是,故事开始分两条线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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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是莫蒂,他将水晶视为生命的指示,为了达到死在杰西卡身边的目标,他不惜放弃复活瑞克,单挑学校恶霸到抵抗军队直至摧毁国家、变成外星球的怪物,然而现实中受到杰西卡提出一起去游泳的邀请却选择拒绝,因为这会“影响他达成最终的死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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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是瑞克,因为莫蒂拒绝克隆“我们的瑞克”,他通过意识传输到其他宇宙,通过“凤凰计划”不断克隆自己,希望回到原本的宇宙,然而他的每一次克隆却都落入崇尚纳粹主义的平行时空,无论是虾形人、黄蜂人的时空,都是明显的搞种族清洗的极端集权世界。最近美剧有黑总统的惯例,虾形人瑞克和黑人美国总统的合影上,写着“感谢你帮助消灭了天朝”。最终在黄蜂瑞克的帮助下,他回到了自己的宇宙。被摘下水晶的莫蒂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盼望达到“死亡”而放弃真实生活的做法是多么的荒谬。最后还有一个令人悲伤的彩蛋,实际瑞克看到的画面并不是杰西卡与他结婚后一起变老,而是他死时,杰西卡只是在做临终关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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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集讲述了一个深刻而又简单的道理,如果死是一种结果,生才是一种真实,如果事先知道了结局,会不会影响人生每一步的判断,因为听从一个盲目而虚无的结局指示,放弃真实,背离自身而生活,看似荒谬,却又有多少扎心的案例在真实上演。人不是为死亡而存活,是为生活而存活,忠于自我,忠于生活本身的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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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季第二集,是让我看后深感失落的一集,它的主题是关于孤独和爱。这集同样有两条故事线。一条是突然出现的APP,它能为每个人找到“真爱”匹配,但因为没有耐心相处,并且每个人的思维、心境每天都在不停变化,因此会被不断匹配新的“真爱”,很快世界就乱了套。当莫蒂和爸爸Jerry追随发明APP的“实习生”来到他的母星,才发现这其实是外星人用以占领地球的阴谋。外星人认为地球人是靠“稀缺性来定义爱的”,在追寻爱上训练有素,却完全不知道如何维持。而他们的星球最稀缺的是“水”,为了占领地球的水资源,他们投放了这个“寻爱APP”,趁地球人陷入没头没脑的寻爱过程之际,占领地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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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星人控制了莫蒂父子,但因为“实习生”和爸爸Jerry一样没有真爱匹配,对他们产生了同情,“实习生”放走了父子并卸载了APP,地球终于恢复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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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克的故事线是,他因为不想和别人共用厕所,而专门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星球来安置马桶,但有天他却发现这个马桶被人偷偷使用了。瑞克颇费波折找到了这个叫托尼的人,想要当场处死他,而托尼却提出想在临死前看着妻子的照片,因为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,他非常想念她。瑞克放过了托尼,但当他再次去马桶星球,却再次看到了托尼,托尼读出了瑞克心中对亡妻的怀念,体察到了他的深刻的孤独,在这个马桶星球,他们实际上达成了“共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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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习惯于孤独的瑞克不愿承认这份怀念,也不想与他人达成朋友般的理解,他威胁托尼不要再来自己的马桶,却偷偷在马桶上做了手脚,打算等托尼下次来时大大羞辱他一番。不料,托尼却意外死亡了,瑞克来到托尼的葬礼,对托尼的爸爸说,我们可以克隆一个托尼。托尼的爸爸安慰他说“我理解你失去朋友的感受”,瑞克气得骂了句脏话,回到他的马桶星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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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当瑞克独自坐在马桶上,他安装的仪器启动了,各种追光灯、投影仪向他打来,众多全息影像的瑞克出现,大喊大叫地嘲笑着他,一双机械手伸出,为他带上“屎之王”的皇冠,但瑞克只是呆呆地、神情黯淡地独坐着。这个无所不能的、穿梭宇宙的天才,在这一刻却只是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、孤独的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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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,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反感对大众传媒作品的“过度解读”,但在这部荒谬无常的动画片中,却真实存在着某种哲学化的深层主题。法国哲学家加缪写过一本《西西弗斯神话》,他引用了著名的神话故事,“西西弗斯被天神惩罚,每天都要推一块大石头上山,推到山顶又滚下,接着推,日复一日永无终结。在天神看来,这样无意义的重复劳动,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”。从此,西西弗斯神话成了一个哲学隐喻,现代人无限循环的起床上班、结婚生子,究竟是不是具有意义,人生究竟是否真的具有意义。加缪的这种哲学也被称作“荒诞哲学”。加缪认为,面对这种荒诞,人会有三种可能的反应:自杀、否认、接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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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《瑞克和莫蒂》渗透着这种“荒谬哲学”的意味,它其中有很多“反鸡汤”的金句,归根到底,都是在阐释——接受无意义。只有接受了人生本无意义的事实,人生的快乐才能更大化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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